台灣篇 - 靜坐十日

這年頭煩惱的人太多， 心靈空虛的人紛紛向宗教裡尋求慰藉。 當然， 我所謂的宗教在這裡是種泛稱啦， 其實更像是修行的方法，其中以印度係的最受歡迎，譬如說瑜珈， 打坐等等。 我這個人雖然沒什麼煩惱， 但是對這些有的沒的倒是一向很有興趣， 勇於嘗新的名聲遠播。也許是這樣，當一個在芝加哥的朋友在當地的內觀中心靜坐了十天後， 就很熱情地推薦我有空也去體驗看看。她的廣告詞非常吸引人， 十天的課程， 上課的內容不涉及宗教， 而所在地不但風景優美的像個度假中心， 每人一間含衛浴的套房，還包吃包住， 完全免費， 因為是採用樂捐制， 不想捐也可以。 可惜那時候我已經搬到底特律， 當地沒有內觀中心， 所以就一直就算了。 這回既然要在台灣呆上一陣子， 當然不能再錯過這個好機會。 台灣鄉下風景秀麗， 素食的美味眾所皆知， 還可以用中文上課， 不用猜英文， 尤其是印度腔的英文 （只要是上過印度老師用英文上課的人， 一定都能瞭解我的恐懼）， 真是太幸福了。 所以此時不去，更待何時啊！至於最困難的要求：禁語十天， 我倒不太放在心上， 反正我本來就怕吵又痛恨交際， 不用講話最好。

收到報到通知的時候， 倒是讓我小打退堂鼓了一下。不但要自己想辦法找到那裡，要帶的東西還真不少。私人用品不算， 還要自備枕頭， 睡袋， 餐具等等聽起來不像度假中心會要你帶的東西， 看起來不太妙。對居民來說，這些大概是家家都有的常備品， 但是對一個努力把行李減到最少好多裝點零食回去的國際旅人， 這些東西當然是不會有啦。本來想拿這個當藉口不去了， 沒想到友人們都高估了我的上進心， 紛紛慷慨解囊， 一下就都借全了。 只是這下大家都知道我要去靜坐， 各式各樣的問題都跟著出籠了。 像是這靜坐是不是"中台禪寺"辦的， 我該不是想出家了吧？ 或是像我這種習慣了美式飲食，每天不是豬排就是牛排的人， 真的能吃素嗎？最後的結果是， 大家開始打賭我第幾天就會逃回家。害我這下雖然已經有點不想去， 也只好硬著頭皮暗自發誓一定要撐到最後一天。

在善心的友人把我送到中心後，就開始了我的十日單飛冒險。雖然我常常外出旅行， 也在國外住了十幾年， 但是我獨立假象背後的秘密是， 我幾乎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生活過， 總是有更厲害的人照我， 以致於我唯一自己住的那兩年， 白髮立刻多了三十倍。報到一結束，志工就收走了我的手機和錢包。 雖然本來我不太想給的， 但是一來他們說是規定， 二來我看其他在地人都給了，理論上應該不會為騙我一個人找這麼多臨時演員， 我也就跟著把我和外界聯絡的必需品交出去了。 說實話， 根據後來的所聽所聞， 我覺得我實在是太大膽了， 因為這樣好像真的很方便詐騙集團嚇唬我家人， 因為他們聽不到我也找不到我，好在這並不是個騙局。 不過當時在我看到我們的寢室時，我倒真的有點覺得有點上當了。不要說是含衛浴設備了，根本就是十人一間的大通舖。最怕睡覺時聽到別人打呼的我， 立刻神經緊張了起來，趕緊觀察陸續進來的室友們， 有多大的打呼潛力。 好在不知道志工是不是有特別青睞， 大家都是身材比好， 年紀比小的低危險群， 沒有一個阿媽或胖子。而且我的舖位還是個靠牆的， 中獎機率立刻少了一半，真是老天保佑啊。等到我旁邊的舖友現身時， 我就更高興了， 因為她長的很像一個看我長大， 溫柔體貼的阿姨，馬上讓我安心許多。

趁禁語的規定還沒有生效， 我趕快和室友們寒暄一下。 雖然我最怕和人交際，但是基本的禮貌還是要顧的。但是大家好像沒這個習慣， 不然就是在別的寢室有同來的朋友， 所以除了旁邊的舖友，沒什麼人理我。原來她是剛從西藏服務回來的護士志工， 難怪她的羽毛睡袋看起來像是可以耐到零下二十度一樣， 真叫人羨慕。 不像我的友情贊助品， 化學填充物還薄的很， 一副很不牢靠的樣子。 雖然我已經在天寒地凍，飄雪颳風的美國中西部住了十五個冬天，但是那種乾冷和這裡的濕冷完全不同，而且屋子裡總是有暖氣， 冬天還比春秋暖活。 不像這裡連太陽都還沒下山，氣溫還有二十度， 就已經很有涼意。正當我在開始擔心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就聽到有人說樓下的櫃子理有多的毛毯睡袋讓怕冷的人借用， 那就是我啦！趕緊跑去報了兩床愛心毛毯， 把睡袋上下裹起來加料， 這下就萬無一失了。

睡覺的問題解決， 就輪到其他的生理需求， 像是每天必須報到多次， 不能逃避的廁所。說實在的， 我對台灣的公共廁所有無限的恐怖烙印。 本來就是地處亞熱帶， 氣候潮濕是免不了的， 而一濕就容易臭， 這我很可以了解。但是為什麼還要愛用蹲式馬桶來整人呢？蹲式馬桶顯然是由盲目崇拜女性， 覺得男人做不到的事女人都可以輕鬆做到，但偏偏對女性排泄器官毫無認識的人所設計的。男人尿尿都已經是兩腳站的穩穩的往前射都常常滴到外面， 便便一定要坐著才行。但是他卻以為女人和男人一樣， 尿尿有一根管子。 只是比男人更棒的是，女人可以隨意瞄準變換方向， 而且出口偏下方， 所以無論所蹲位置或尿量多寡，絕對不會灑到馬桶外。 而女人在外是不便便的。 就算有誰膽敢如此破壞他的幻想有此身理需求，便便也一定會垂直下降， 準確地落入馬桶中。更重要的是， 女人都有強壯無比的大腿和膝關節， 可以無限制地想蹲多久就蹲多久， 並且絕對不會有便秘或拉肚子的情況發生。只可惜大部分的女人是無法達到男人對我們的期望， 尿尿難免灑一點到地上， 甚至有時候連便便都沒有全數安全降落。結果尿尿就被踩得到處都是， 便便就在地上直到清潔人員出現（我每次都覺得他們很可憐）。所以我都很少在外面喝水， 寧願渴死憋死也要想辦法撐到回家。為什麼不用座式馬桶呢？ 又方便使用又好維持， 還比較省水。就算不敢真的坐在上面， 也可以半蹲或鋪一層紙， 多人性化呀。

但是這回一下就是十天。 原本以為住的是套房就不會有問題， 這下換成了大通舖， 連帶的廁所也是公用的， 真是大大的失策， 只好硬著頭皮去探勘， 看有多糟糕。好在順著指標走一直到了門口， 都還沒有熟悉的阿摩尼亞味， 或是恐怖的阿摩尼亞加消毒水味， 甚至是更噁心的阿摩尼亞加消毒水加香精味， 讓我放心了一半。只見一排十二間門， 每一間都有編號。 正當我在好奇號碼是做什麼用，就看到一個女生非常勇敢的打開一扇， 然後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 受到鼓舞的我也趕快跑到最後一間偷看。 只見在我最怕的蹲式馬桶旁， 竟然種著我最愛的淋浴頭。 頓時， 我又陷入了兩難。 高興的是， 有水龍頭就可以方便地清洗， 再悲慘不過就是自力救濟，